片头导视:
2009年3月,即将大学毕业的罗彩霞发现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已被人冒用5年之久(罗彩霞:我想去开通网银,就被拒绝了。他们扫描的时候,发现头像跟我不一样,籍贯也跟我不一样。名字身份证号码都没有错);而冒用她身份的人正是她的同班同学王佳俊(罗彩霞:银行系统中那个同身份证号码同名的女孩很像我的同学王佳俊,我找到王佳俊的照片,并让父亲从老家快递高中毕业合影,就是这张王佳俊的照片);公安部、教育部对此案做出重要批示。5年前的2004年,王佳俊和罗彩霞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罗彩霞的身份又是如何被王佳俊盗用的呢?新华视点同您一起关注罗彩霞身份被盗真相。
主持人:新华视点,带您走向新闻制高点。大家好,我是董千齐。最近一段时间由于媒体的广泛报道,罗彩霞这个名字以及她被人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件是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今天我们的演播室就请到了这一事件的当事人罗彩霞。彩霞,你好。
罗彩霞:你好。
主持人:今天来到我们演播室的还有新华社的评论员吴晶。欢迎你。
评论员:你好。
主持人:为了了解这一事件的真相和来龙去脉,我们的记者是兵分三路到这一事件涉及的天津、贵州和湖南进行了深入地调查采访。接下来我们就一起来了解一下这一事件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字幕:天津
解说:2008年3月1日,就读于天津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2005级旅游管理专业的罗彩霞,来到建设银行鑫茂支行准备开通网上银行业务,没想到银行却拒绝了她的请求。原因是:根据电脑的记录,有个跟她同名同身份证号码的女孩已经注册过一次。两个人同名不奇怪,但让罗彩霞匪夷所思的是这个跟她同名的女孩,竟然还有跟她同样的身份证号码。
同期:天津师范大学学生 罗彩霞:我就去想开通网银,就被拒绝了。因为他们拿我身份证扫描的时候,发现头像跟我不一样,然后签证机关也跟我不一样,名字、身份证号码都没有错,所以就是说信息不符,然后他就拒绝我办网上银行。我是这么发现这件事情的。
解说:在银行系统中,罗彩霞看到了这个跟她同样使用号码的身份证,证件的签发机关是贵阳市公安局白云分局。第一眼看到身份证上的照片,罗彩霞就发现使用这个身份证号的女孩很眼熟,好像是自己高中时的同班同学王佳俊,但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半年后,当罗彩霞面临毕业准备办理教师证的时候,再次与这个贵州的“罗彩霞”相遇。
演播室:
主持人:你除了不能开通银行的网银服务外,这件事还影响到你其它一些证件的办理吗?
罗彩霞:有影响。就比如说我考了教师资格证,申请教师资格证的时候,我3个考试都是合格的,也拿到那个回执书,许可证书。但是发生这件事情以后,我就打电话有咨询,然后他说因为你这个身份证信息,已经在贵州那边已经申请了教师资格证,所以被取消了。
主持人:也就是你本人反而无法办理。
罗彩霞:对。因为教育系统是全国连网的,然后这个事就咨询了我们学校的老师,他说这种情况的话,假如不解决的话,像我的学历证书、学位证书也没法办理。
主持人:你当时是怎么认定贵州的这个人就是你的同学王佳俊呢?
罗彩霞:我开始第一反应不知道,但是觉得她跟我们同学有点像。因为她脸上有颗痦子。
主持人:通过照片看到她很像。
罗彩霞:然后我有去我们298班群里面的那个QQ,QQ空间里面找她的照片,然后也让我爸爸把我们的毕业照给寄过来了。
主持人:当时你能想到王佳俊是顶替你的名义去上的大学吗?
罗彩霞:没有,没有想到。完全没有想到。
主持人:即将毕业的罗彩霞发现自己不仅不能办理教师资格证,而且连毕业证和学位证也无法获得。几经调查,罗彩霞发现其实自己早在2004年的时候就已经被贵州师范大学录取了,而自己却全然不知,而冒名顶替自己去上大学的,正是自己的高中同班同学王佳俊。王佳俊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办法,以罗彩霞的名义领取了录取通知书?又是如何迁走了写着罗彩霞名字的户口和档案,又是如何办理了入学手续的呢?
字幕:湖南.邵东一中
解说:2004年7月,罗彩霞和王佳俊同时毕业于湖南省邵东县第一中学,并同时参加了当年的高考。罗彩霞高考成绩为514分,王佳俊考了335分。成绩出来后,王佳俊在本科二批院校志愿栏内填写了贵州师范大学,罗彩霞则填的是湖南人文科技学院。而当年湖南省的高考文科录取第二批本科录取分数线为531分。两人均未达到录取分数线。
同期:天津师范大学学生罗彩霞:高考填5个志愿我填了4个师范,当时就想往教师这个行业发展。没有,我自以为我没有被录取,就是那个时候的智商情商也只会想到自己没有被录取。没有想到其他。
解说:罗彩霞514分的高考成绩虽然不在二本录取分数线内,但按照2004年的高考规定,大学有权定向招生,定向招生的成绩可以下浮20分。而罗彩霞514分的成绩刚好在定向招生范围内。那么,罗彩霞并没有填报贵州师范大学,贵州师范大学又是如何知道罗彩霞这个人以及她刚好在定向范围内的分数呢?
同期:贵州师范大学校长办公室主任、2004年任贵州师范大学招生就业处副处长 吕国富:这次我们的唐昆雄老师,他请求帮助补录这个罗彩霞,罗彩霞又达到了湖南省的最低投档分数线511(分)。
解说:唐坤雄,贵州师大历史与政治学院院长,王佳俊冒名罗彩霞考取贵州师大的关键人物。当年正是这位唐院长不仅向贵州师大推荐了罗彩霞,而且还取走了罗彩霞的录取通知书。
同期:贵州师范大学历史与政治学院院长 唐昆雄:他(王佳俊的父亲)实际上跟我妻子是高中的同学。我爱人说是要我咨询一下,她(罗彩霞)这个分数,也达到了湖南的抛档条件,贵州师大还有没有指标,能不能录?那么,第一次他(王佳俊的父亲)是提这样的要求。记者:我们有一个很直接的疑问,因为你会知道她叫王峥嵘,他的闺女为什么姓罗,叫罗彩霞?唐昆雄:说句老实话,我当时还真没去想。记者:您那天取通知书的那天,是特意去的呢还是顺道?唐昆雄:特意去的。即使我们不去帮他取(录取通知书),就是寄到邵东去,寄到邵东一中它(通知书)也未必不能到他手里。假档案都造得出来,假档案是需要一些环节,必须有一些环节要配合的,比如说班主任,它(录取通知书)应该是都到班主任那里去,都是寄到哪一班哪一班。
解说:就这样,录取罗彩霞的通知书由王佳俊的父亲直接带回邵东。除了录取通知书,王佳俊在入学报到时,还须向学校交纳纸质档案和户口迁移证。可是,录取通知书是发给罗彩霞的,王佳俊又如何把有关罗彩霞的档案和户口迁移出去了呢?在贵州师大,记者看到了王佳俊报到时携带的纸质档案。
同期:贵州师范大学校长办公室主任 2004年任贵州师范大学招生就业处副处长 吕国富:她刻意地把自己的姓名(写成)罗彩霞,曾用名叫做王佳俊。在家庭父母亲那一栏,父亲王峥嵘,母亲罗荣华。从而给我们造成了一种她随母而姓的这一种假象。记者:里边所有的经历,包括小学、中学的一些上学经历,是王佳俊的呢?还是罗彩霞的呢?吕国富:这个信息,今天来看家庭的住址,她都是写她实际的王佳俊的家庭住址,就是从这个信息来看,看不见任何破绽,也没有引起我们任何的怀疑。记者:也就是说,在王佳俊入学的时候,你们这边有王佳俊自己带来的一些纸质档案,同时你们学校也有真实的罗彩霞的实际的电子档案。当时没做比对吗?吕国富:这正是我要解释的。在对考生现在说来她就是王佳俊,她携带来的这些相关材料进行核实核查的过程中,因为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的痕迹,于是没有把她列为我们的嫌疑的,需要抽查的对象来对待。
解说:学生高考档案内容须经本人填写和班主任签字后加盖学校公章,并贴上封条。而王佳俊冒名罗彩霞的这份纸质档案又是从哪里来?这份档案又是怎么通过邵东县一中的层层把关呢?
同期:湖南邵东县一中2004年教务处工作人员 刘宋求:高中毕业生登记表那个鉴定必须要班主任打,班主任签字,校长盖章。记者:学校不再审核吗?刘宋求:学校审核,反正章子都已经盖的了,你说审核怎么能审核的了,那么多人能审得了呢。记者:章子是谁来盖的呢?刘宋求:章子是由各个班来盖,班主任是在办公室盖的还是在哪里盖的我不清楚。
演播室:
主持人:事情调查到这一步,关于王佳俊到贵州师大报到时所携带的这份档案的出处应该就有些眉目了,这其中,两个孩子的班主任老师张文迪应该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彩霞,当时你有跟你的班主任老师联系过吗?询问过这方面的事情吗?
罗彩霞:有过,当时有给老师打电话,我问他有没有存在一种可能性,就是我2004年已经被学校录取了,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别人拿我的录取通知书去上大学。
主持人:他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
罗彩霞: 他当时说,这个事件怎么可能发生呀,拿你的身份证号码,她没有你的身份证。
主持人:他当时对你说的是,这件事情不可能发生。
罗彩霞:嗯,对。
主持人:其实在5月15日的时候,湖南省邵阳市的相关部门是对罗彩霞这一事件的调查情况,向社会作了首次的通报,向王佳俊的父亲王峥嵘提供罗彩霞相关信息的正是这两个孩子的班主任张文迪,这些信息就包括罗彩霞的考号、高考分数以及身份证等相关信息。还有就是档案中的体检表上的公章也是伪造的。吴晶,对于这一事件的发生您有什么看法?
评论员:我想实际上这一事件也体现出就是说冒名顶替者,是钻了很多教育制度的空子,高考程序上,等于这是一种程序示范。首先是王佳俊的父亲他找了熟人,通过熟人可能打听到罗彩霞的相关信息。第二点是学校定点招生,这几年已经废止了,这个定点招生的做法实际上也给这种找关系,找门路,或者是用冒名顶替提供一种运作的空间。第三点是中学和大学,对考生的信息或者是档案,还是审核不是很严格。但是我觉得还有一点是非常非常关键的,就是根据国家的规定,考生必须拿着他的高考录取通知书到公安机关,到当地的公安机关领取他的户口迁移证,实际上这一点也是被王佳俊的父亲屏蔽掉了,所以这几个环节实际上就是他们都钻了空子。
主持人:刚才你说的那个用录取通知书去领取户口迁移证的这个细节,其实是一个很小的一个部分,但恰恰很重要。
评论员:但却是很关键的环节。对。
解说:据记者在湖南邵东县的调查,罗彩霞户口在2005年迁往天津师范大学之前一直存放在灵官殿派出所,而王佳俊的户口直到现在依然在两市镇红土岭派出所。而王佳俊冒名罗彩霞的户口又是从哪里迁出的呢?
同期:贵州师范大学校长办公室主任 2004年任贵州师范大学招生就业处副处长 吕国富:记者:但是你怎么判定她是罗彩霞呢?吕国富:因为她(王佳俊)持有公安机关户口迁移证,那上面写得很清楚。
同期:湖南邵东县公安局党委成员兼人口与出入境管理大队长唐祁恪:找到了假罗彩霞也就是王佳俊的迁移证,我们要他传真过来,知道了这张迁移证的编号是00068350。
记者出镜:这里是界岭派出所,王佳俊冒名的编号为湘迁字00068350的户口迁移证正是从这里流出的。在我们国家,户口迁移证是由户口迁出地公安机关开具,并保留存根。但经调查组初步调查认定,界岭派出所档案资料该编号的迁移证存根缺失。
画面:界岭派出所过渡画面
同期:湖南邵东县公安局党委成员兼人口与出入境管理大队长 唐祁恪:记者:如果派出所发现有丢失,应该采取什么措施?唐祁恪:如果派出所是失盗丢失的,应该来说要报这个上级,要宣布,要经过媒体经过电视台公布这张迁移证无效,因什么丢失了要报案。
解说:但5年来,界岭派出所并没有因为这张迁移证的丢失而有任何报案的纪录。由于迁移证存根没有找到,调查组对正版户籍迁移证从界岭派出所丢失的环节还在排查当中。但经当地公安机关鉴定,王佳俊冒名罗彩霞的户口迁移证上的公章是伪造的。
同期:湖南邵东县公安局党委成员兼人口与出入境管理大队长 唐祁恪:我们就拿着红土岭派出所户籍登记章和这个发邮件过来的电子扫描件初步核对了,还是发现了这个印章还是好多地方都不对,这张迁移证上面打的罗彩霞曾用名王佳俊以及其它的一些地址、信息、年月日,发现和我们省公安厅统一设置的迁移证格式明显不对,有多处不对。
解说:当这张有着明显伪造痕迹的迁移证被王佳俊带到贵州时,作为接收方的贵州白云区大坝派出所对这张问题迁移证又该如何把关?
同期:贵阳市白云区大坝派出所所长 潘筑贵:因为就说我们这个地方,师大这个(地方),我们每年都是三四千的招生量。那么,就是一到入学的时候,我们这个量是非常大的。你要说做到每个人都去甄别一下、去核实一下,根本就无法实现的。
演播室:
主持人:吴晶,刚才你是为我们分析了这个事件发生的过程中出现问题的几个环节,通过我们记者的调查发现,应该把关的这几个环节好像都有为自己推脱的理由。
评论员:就罗彩霞事件而言,王佳俊她可能要通过4个环节,那么,这4个环节是哪4个呢?是中学、教育考试院、公安机关还有大学。那么,这4个环节,我想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推托它的责任,我们都应该做好我们的监管工作,这样才能保障每个考生都享有公平德受教育的权利。
主持人: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事情的真相也是渐渐地浮出了水面。在罗彩霞这一事件尚未尘埃落定之时呢,又有一起相关的类似事件出现了,那就是在湖北,一个刚刚正在上高二的学生去冒名顶替他人上了大学,所以就有很多人说,罗彩霞事件绝非个案,还有多少人也许自己一辈子都不知道,曾经被人冒名顶替过。那吴晶我想问一下,就是在这一事件当中,我们都有哪些地方应该是值得我们反思的?
评论员:我想罗彩霞的遭遇反映出我们的高考制度,虽然说高考制度建立以来,在我国的国情下,考生的数量很多,我们又要保证最大限度的公平。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高考制度应该说是还是广为人们接受的一种最公平的人才选拔制度。因为它是一项制度,它是人设计创造出来的,那么它还是有很多漏洞,是可以提供一些运作的空间,运作的机会。那么,我想罗彩霞事件可能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可能还会有类似的事件出现,因为王佳俊的父亲作为一个科级干部,他的这种权力就能有这么大,就可以去侵犯别人的受教育的权利。那我们试想一下,如果是一个比王佳俊的父亲权力更大,级别更高的人,是不是高考的制度将会受到更严重的侵犯。那么,我想这个后果我们设想一下还是很可怕的。那么,从另外一个角度,我想高考的制度是一方面,但是另外一方面高考的这种诚信意识,或者是这种高考考生对自己权利的维护,也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知道这两年,国家有关部门加强了对考生信息的监管,推出了高考的阳光平台,而且一个很重要的举措是要求要把高考录取通知书寄送到每个考生本人的手里,这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另外,考生现在一系列的像电子学籍管理这样的,也可以帮助像罗彩霞这样的考生更好的了解自己是否被录取,可能就可以杜绝一些类似事件的发生。
主持人:你刚才也是反复提到了一个制度,想要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我想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把在制度的环节上去弥补这样一个漏洞,然后才能够保证像彩霞这样的学生的权利不受到不受到别人的侵犯。
评论员:是的。彩霞我知道,在5月15日天津市的西青区法院已经是正式受理了你的起诉书,也就是说为你正式立案了,现在这个案件进行到一个什么情况了?
罗彩霞:西青法庭有到湖南去调查我这件事情。
主持人:你的同学王佳俊也是你起诉的对象之一,你希望她能获得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罗彩霞:因为我有听说她有3个证书被注销了嘛,然后我希望她回到王佳俊的身份,以后她是王佳俊。
主持人:就是罗彩霞的身份还给你,她还是王佳俊。
罗彩霞:对。
主持人:这件事的结果,你最希望。你最希望获得的是什么,你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罗彩霞:就是我的证书和我的身份,就是网上的身份电子身份,然后在社会上自由地行走,就是不再受任何事情的阻碍。
主持人:好的,我们希望你今后能有一个非常好的前途,也希望你能够早日回归你平静的生活。也感谢您今天来到我们的演播室,也谢谢吴晶。我们也希望所有的考生都能够在一个公平的环境和制度下去面对高考,去面对未来的人生。好的,感谢您收看本期的《新华视点》,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