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分开始,山野之间已充满一片春色,提岸边的柳树也在长出嫩芽。天时乍寒还暖,已是郊游的好时光。
春日,四野苍葱,绿草如茵,所以郊游也就是踏青。踏青是陪衬清明的副节日,扫墓之余,一家大小因利趁便,就在山野间游乐一番,顺手折支柳枝戴在头上,等到入暮回家,也算应了踏青插柳的景儿。
别看这微不足道的小节目,它伴随着清明节,倒也源远流长。
踏青插柳多少反映出那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才会有闲情逸旖旎的风光中踏青折柳。如果说生不逢时,长在兵荒马乱的时代,民不聊生,活人的日子都难过,那还有心情去扫墓,更别说郊游了。这种太平盛世的情景,在宋张择端所绘东京仕女郊游的《清明上河图》中,流露得最是真切,而和《上河图》同是叙述东京风物的《梦华录》,也有描说插柳踏青的文字:
“清明节,寻常京师以冬至后一百五日为大寒食,前一日为之炊熟,用面造枣锢飞燕,柳条串之,插于门楣,谓之子推燕……四野如市,往往就芳树之下,或园圃之间,罗列杯盘,互相劝酬,都城之歌儿舞女,遍满园亭,抵暮而归。……轿子即以杨柳杂花装簇顶上,四垂遮映。”
东京是宋的都城开封,距今差不多将近一千年,其它散见各类文籍的例子,还有许多,如唐代诗人韩翊的诗: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日暮汉官传蜡烛,青烟散入五侯家。
春天京城的柳枝在寒食节风中倾斜飘摇,所描写的就是清明杨柳的景象,而头上插戴柳条也是唐永徽李治的杰作。据说,李治在渭水岸边举行祓禊,把柳枝绕成圆环分送群臣,说是可以驱邪。
据《荆楚岁时记》说,柳枝是插在檐前和门户上的。后世的人将柳枝插戴到头上,想来就是因李治的提倡,认为柳枝可以僻邪,于是蔚为风气,变了俗例。
可是民间又有另一说法:
柳永是景佑进士,官至屯田员外郎,世号柳屯田。柳为举子进,多游狭斜,善为歌词。教坊乐工每得新腔,必求柳为词,始行于世。柳词旖旎近情,使人易入,有《乐章集》。
柳曾客居杨州,当地教坊多唱柳词,据说凡受柳所青眯的歌伎,无不声誉鹊起。柳死于京口,后每年清明之日,北里歌妓率往墓前致祭,祭罢,则在路边折柳簪发,以为悼念。缘由年岁久远,真因湮灭,遂成后世插柳的习俗。
柳屯田的“柳”和杨柳的“柳”在字面并无分别,只不过前者是姓氏,后者是树木。悼“柳”而插
“柳”,本身倒也还有点意思。只不过把清明、上墓、柳永、柳枝,串连在一起,就不免叫后人移花接木,变成“清明插柳”。不过,既有李治的故事在前,柳永和杨柳应该是后人的附会和缠杂了。
关于清明的祭墓,北宋诗人黄鲁直有一首七言诗:
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祗生愁,
雷笃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
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封侯,
贤愚千载如谁是,满眼蓬篙共一邱。
人世的刚柔贤愚,善恶忠奸,原只是精神和才智上的互异。就肉体来说,人死了,什么知觉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一丘黄土,还不是与草木同朽。所以,一个人一生中,对功名富贵,成败得失,看得淡薄了,无谓的争执烦恼也就减少许多。
(编辑:张博)